五音不靠

十个音乐人里有九个都把互联网当作洪水猛兽，剩下那一个，他叫Thom Yorke。
“互联网是自原子弹之后人类最危险的发明”，这句话是美国老牌唱作人John Mellencamp赐予互联网的“罪名”。此人为何角色？他与Bob Dylan、Woody Guthrie同伍，均属于上世纪的老古董，1982年凭借歌曲《Hurts So Good》一举成名，当时的年代，广播电台是唯一的宣传机器，唱片店是唯一可以获取音乐的地方。如今58岁的John Mellencamp依然还活在上世纪的游戏规则里。有一个细节，他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居住在美国印第安纳州，至今从未迁徙过，可见他是多么怀旧。
怀旧的另一个解释是保守，很多对互联网没有好脸色的令人尊敬的老乐手并不是真对这玩意心怀歹意，而是他们太保守，无法接受新的游戏规则。其实，互联网并不是摧毁了音乐工业，而是改变了音乐工业。
突然间一切都变了，你再也不用为得到唱片公司的一纸合约而死去活来，因为，唱片公司已经不再重要，网络能让你自己当自己的老板，一切工作，一切收入都归你，只要你足够专业。你甚至不用花很多年做很多张专辑就能轻松地成名，想想Justin Bieber、Lady Gaga。这些，是John Mellencamp的年代所不能企及的事情，当初他为得到唱片公司的垂青而不惜从老家飞到纽约，并且连自己的名字给改了（原名Johnny Cougar），但仍旧没能被人赏识。如果，当时有互联网，有Myspace、Youtube和Facebook，John Mellencamp就不用如此费劲，在做了5张专辑后才开始有点小名气。问题的关键就在此，这完全是时代的问题，并不是好坏的问题，如果John Mellencamp是生在当下的乐手，他同样会将自己的歌曲上传到网上供所有人免费试听，并且会因为网友们留言的赞誉而心里美滋滋的。他不用飞到纽约，更不用改名，就足以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他的音乐。
互联网的确像原子弹，但并不危险，只是带来了无人可以阻挡的巨变。
老音乐人们不喜欢互联网是因为它抢走了歌迷；老音乐厂牌不喜欢互联网是因为它影响了唱片销量。但更多的人喜欢互联网，因为它提供了更多接触不同音乐的渠道。是的，互联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渠道，对于音乐来说只是传播方式改变，但音乐本质并没有变。那些身怀才能的歌手仍然会被人所知，真正的好音乐也从不会被埋没。所以与其哀叹互联网杀死了音乐，不如花时间做出好音乐。Prince前段时间也曾对互联网开炮，说其“已经彻底完蛋”。他也是保守派中的顽固分子，Prince的新专辑《20Ten》选择随报纸免费赠送的方式发行，他的确得到了回报，但又有谁会认真去听这样一张专辑？自从发行之后除了会有人提起他的这番无稽之谈，很少有人去问问他的音乐如何，这对于歌手来说是巨大的悲哀。
2008年，John Mellencamp入选摇滚名人堂，这是对其音乐最好的肯定。2010年他发行专辑《No Better Than This》，这两年之间的空档里他完全处于退休的状态。这种状态基本就是所有老乐手们的缩影，他们不再关心是否还有大批的歌迷来听自己的音乐，做音乐对于他们来说只有一个目的，“让自己高兴”。这也许是跟互联网时代“分享”精神完全不一样的选择，由此不难理解老人们视互联网为无物的态度。John Mellencamp录制新专辑完全是老派做法，所有乐器都是古董级的设备，录制的地点更是选择了多处“历史遗迹”，其中包括Johnny Cash跟Elvis Presley 用过的录音师Sun Studios以及布鲁斯先驱Robert Johnson曾录制过专辑的Sheraton Gunter酒店。这就是摇滚名人堂级别的前辈们做派，每一丝都带着经典的味道。互联网时代成长起来的歌手们是完全另一种景象，在地下室或者仓库里做音乐，所用的全部乐器有可能就只是一把破木吉他，专辑的录制就靠一个苹果笔记本，歌曲一旦录好就立马传到网上。接下来，就是等得歌迷们的反馈。这同样是一种“让自己高兴”的方式，而且要比John Mellencamp一辈高兴的成本低得多。
互联网这颗原子弹最大的贡献就在于降低了做音乐人的成本，以往只有唱片公司签约的大牌们才有钱来做专辑，而如今，水管工、学生、超市收银员都可以有自己的歌曲，专辑和歌迷。互联网的存在虽然是让做音乐的门槛降低了，但只要质量高，任何音乐都不会被埋没。The Beatles的歌曲传承了半个世纪，从黑胶到CD再到MP3，每个时代的人都可以听到《Hey Jude》，好音乐是不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消失的。
文/赵南坊
《动感地带》杂志专稿  转载请注明出处！